下午四点半,小学门口的家长分成了两拨。一拨堵在正门前刷手机,另一拨站在侧门边的梧桐树下,手里攥着跳绳、沙包或者羽毛球拍。我属于后一拨。孩子上周回来说体育课要测跳绳,一分钟得跳到一百二才算及格,他目前卡在九十上下。于是我每天接他时多带一根绳,趁操场还没清场,陪他练十分钟。
操场角落的水泥地不太平整,跳起来绳容易绊脚。旁边几个家长也在陪练,有个爸爸数数特别大声,他家姑娘已经能连跳一百五了。我儿子看着人家,嘴上不说,脚下明显急了,越急越坏,绳子抽到小腿上就是一道红印。我让他停下来,把绳长重新量了一遍,原来是他偷偷把绳子调长了,觉得甩起来更有风。这种小动作在体育里藏不住,行不行,跳两下就露馅。
练了几天,我发现一个规律。孩子累到第三组的时候反而跳得顺,头两组总是别别扭扭。大概身体还没活动开,手脚各干各的。体育老师路过时说了句,先别管个数,把节奏稳住。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难。节奏一乱,呼吸跟着乱,跳二十个就喘。后来我不数数了,改成拍手打拍子,他跟着拍子跳,绊绳的次数少了一半。
操场边上有个单杠区,几个高年级孩子在玩。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每天挂杠上做引体向上,一个也拉不上去,就那么吊着。他妈妈在旁边看,不催也不走。有天我儿子跑过去也想试,手刚够着杠,整个人就悬空了,脸憋得通红。那个男孩的妈妈说,她家孩子吊了快两个月,上周刚能拉上去一个。体育这事急不来,肌肉得一天一天长。
跳绳练到第二周,儿子能跳到一百一了。他自己在日历上画了个圈,说等跳到一百二就请我吃烤肠。我说你请我吃烤肠,钱从哪儿来。他说从压岁钱里扣。练完绳他跑去单杠那儿吊一会儿,手心磨出薄薄一层茧。回家路上他跟我说,体育课测跳绳那天,他要站第一排。我问为什么,他说站第一排能看见计时器,心里有底。这理由挺实在。
昨天放学,他跳完绳坐在台阶上喝水,忽然问我,爸爸你小时候跳绳能跳多少。我说我那时候没人教,绳子是轮胎里抽出来的皮筋,甩起来嗡嗡响,跳到八十就喘得不行。他听完笑了半天,说那你比我还差。我说是啊,所以现在陪你练。他把绳收好塞进书包,说明天想多练五分钟。梧桐树底下那个爸爸还在数数,声音比前几天哑了些。天开始暗了,操场上的白线有点模糊,我们收拾东西往回走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