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早的汽车没有车顶,也没有挡风玻璃,下雨天开车的人得穿雨衣。那时候的发动机藏在座椅底下,噪音大得说话全靠喊。路上跑的车少,坑洼多,轮子还是木头的,包一层铁皮就算讲究。后来有人发明了充气轮胎,车子才不那么颠。再往后,封闭的车厢出现了,玻璃窗装上了,雨刷也挂上了。这些变化一样一样攒起来,才有了今天坐在车里听雨点敲车顶的从容。
我坐过一辆老出租车,司机说那车开了八十万公里。座椅塌下去一块,收音机只能收一个台,空调夏天不太凉。可他说这车从来没把他扔在路上。发动机舱里油泥糊得厚,皮带换过几回,水箱补过两回。他打开引擎盖给我看,说这机器简单,坏了也好修。现在的车电子东西太多,一个传感器闹脾气就得进厂。他说这话时拍了拍翼子板,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。
停车场里车挨着车,有的罩着车衣,有的落满灰。一辆银色两厢车的后窗贴了张纸,写着“新手,请多关照”。旁边那辆黑色SUV轮胎上沾着泥,轮毂刮花了两道。再远一点,有辆白色小车的前保险杠颜色不太对,明显换过。这些车各自带着自己的经历停在那里,谁也不说话。车门把手上有指甲划过的痕迹,雨刮器胶条老化了,挡风玻璃上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鸟粪。
修车铺的师傅蹲在一辆掀开引擎盖的车前面,手里捏着扳手,眼睛盯着皮带轮。他说这车正时皮带该换了,再跑两千公里就要出事。车主站在旁边看,问换一根多少钱。师傅报了个数,车主没还价,只说那你换吧。师傅把旧皮带拆下来,掰开给我看,里面帘线断了好几股。他说皮带这东西不出声,断了才出声,可那时候气门也顶了,修的价钱够买半辆旧车。
雨还在下,骑手又经过我面前,这回箱子里装的是奶茶。他拐弯时车身倾斜,后轮在湿路面上稍微滑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汽车也一样,四个轮子抓着地,载着人从A点挪到B点,路上有坑就颠一下,有弯就拐过去。天黑了开灯,天亮了关灯,油箱空了去加,轮胎瘪了去打气。它不解释自己,也不总结自己,只是跑着。












